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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安岭禁伐,森林人的迷惘与希望

我国最北部有着全国最大的集中连片的明亮针叶原始林,大兴安岭在这里绵延不绝。广袤而丰盛的森林养育了居住在这里的人——300多年前即迁徙至此的使鹿部鄂温克猎人、半个世纪以前林业开发以来居住在此的新中国建设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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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3-3 20: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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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兴安岭禁伐,森林人的迷惘与希望

2017-03-27腾讯新闻294 大字

我国最北部有着全国最大的集中连片的明亮针叶原始林大兴安岭在这里绵延不绝。广袤而丰盛的森林养育了居住在这里的人——300多年前即迁徙至此的使鹿部鄂温克猎人、半个世纪以前林业开发以来居住在此的新中国建设者。随着大兴安岭全面禁伐,这里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代。森林人们将带着迷惘与希望,继续探索与森林相处的平衡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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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国最北部有着全国最大的集中连片的明亮针叶原始林,大兴安岭在这里绵延不绝。“兴安”是满语,意为“极寒的地方”;“岭”即满语“阿林”,其意为山。今内蒙古额尔古纳河右岸,广袤而丰盛的森林不仅孕育了各种珍贵的动植物,也养育了居住在这里的人——300多年前即迁徙至此的使鹿部鄂温克猎人、半个世纪以前林业开发以来居住在此的新中国建设者。随着大兴安岭全面禁伐,这里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代,生活在这里的原住民和新住民们,也面临着生活方式的再次改变。本组照片拍摄于2016年9月。图为内蒙古白鹿岛激流河畔秋意正浓。整片森林绵延不绝,呈现出丰富的层次和色彩。摄影:肖诗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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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54年,国务院批准了内蒙古大兴安岭林区开发计划,大量转业官兵和大批支边青年支援林区开发建设,这里在60年代已成为我国举足轻重的森林工业基地。但随着森林可采伐资源的日渐枯竭,2015年4月1日起,大小兴安岭、长白山林区的天然林全部停伐,半个世纪以来的木头财政在多次衰减之后进入了尾声。自1998年天保工程实施以来,伐木人开始逐渐转型,森林保护和生态转型成了现在林区人最关注的未来方向。图为内蒙古根河源湿地公园内大兴安岭国有林区全面停伐纪念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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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根河通往满归的铁路。穿越森林的铁路历史也是近代森林的砍伐史,作为森工配套产物,铁路与森林的命运息息相关。随着森林的变迁,铁路沿线的风景和人们的生活也在随之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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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内蒙古根河源湿地公园内的大兴安岭停伐纪念点,一个改做生态旅游的职工正在查看摆放的废弃木材运输拖拉机。根河以林业建市,现在面临着林业改革,许多人在等待政策的改变,市里人口减少,这也是整个东北林区的缩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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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河市的木材堆场内空空如也。一个月之前,这里还堆放着不少全面停伐以来留下的老木材。附近的居民说自去年4月1日以来,堆放的老木材很快消耗殆尽。修建房屋的木材如今需要从俄罗斯进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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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近的居民在整理和运送停伐之前留下的木材。现在这一批用于冬天取暖的木材,很快也要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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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力库玛森林管护站的工作人员张哥在讲解工作。林业工人逐渐转型后,有的负责森林管护,有的则转型生态旅游。以前工资就靠砍伐林子,伐木主要以计件为主,在山上还有个“三补”,山下工作就没有这笔钱。转型护林之后就按工龄,工作年限长就多点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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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管护员站在海拔1500米的奥克里堆山顶的小房子前。奥克里堆山被当地人称为大雪山,也有着内蒙古“富士山”的称号。山顶常年烈风不断,气温极低,冬季能达到零下五六十度。每年四月到十月,森林管护员驻扎在山上的小房子里,他们的工作是随时关注森林火情。这里条件艰苦,取水是从半山的一个泡子里,所有物资需要人力从山下背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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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规模宏大的天保工程多年实施,我国最北部的大兴安岭再度成为保护生活在兴安岭地区的原住民与新住民的天然生态屏障。老猎民们还在怀念半个世纪以前多得打不完的罕达犴、飞龙、狍子,因木材而聚集的人们谈论着森工的衰退和生态转型。图为根河市阿龙山镇的孩子们骑着摩托车玩耍。阿龙山镇地处大兴安岭腹地,随着林业改革和转型,许多龙山人已经外出谋生,所剩不多的孩子跟着剩下的林场职工或爷爷奶奶在这里度过童年时代。森工不再是热门产业,这里也没有好的高中,有些孩子去了呼伦贝尔的牙克石读书,其他许多孩子到了十七八岁也会外出读书或打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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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世纪,来自贝加尔湖流域的“使鹿部”鄂温克人迁徙到了额尔古纳河右岸的大兴安岭,成为这片森林的居民,他们和这片森林有最深厚的血缘关系。新中国成立后二十多年,森林资源的过量采伐让驯鹿赖以生存的苔藓资源迅速减少,脆弱的林间自然牧养驯鹿产业雪上加霜。图为在根河市敖鲁古雅乡骑车的老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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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一世纪初地方政府“生态移民”后,半牧半定居的生活方式让使鹿鄂温克人放下了猎枪,走上了牧养驯鹿和多种经营方式并行的道路。这是使鹿鄂温克人在新中国成立后的第三次“定居”,最终政府把定居点选在了根河市郊区。与上两次定居不同的是,新一代鄂温克年轻人已经不愿回到大山中,事农从商是新的选择。不成功的驯鹿圈养则让一部分老鄂温克人回归莫尔道嘎、满归、阿龙山和根河的森林中,牧养和守护心爱的驯鹿。图为使鹿鄂温克最后的萨满后代芭拉杰依老人和讷克勒斯工作坊非遗物质传承人宋仕华在一起。经历过时代剧烈变化、见证了这个民族从森林迁到山下的老人更喜欢住在阿龙山猎民点上,由于身体原因才回到敖鲁古雅乡里。老人在73岁高龄时写了《驯鹿角上的彩带》,讲述使鹿鄂温克人在森林里的故事,从林间日常到民族习俗,可以看作几十年来鄂温克民族变迁的自传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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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50年代第一次在奇乾定居时经常上山打猎的生活状态比起来,2000年后在根河实现了第三次定居的鄂温克人的状态更像是“居而不定”:虽然离开大山已经是年轻人的常态,但不论老幼,许多人并没有在新生活中找到自己的身份认同。图为根河市敖鲁古雅乡鄂温克文化博物馆里展示的使鹿鄂温克人山居生活蜡像。从撮罗子到传统服饰,从桦树皮船到萨满仪式,这些都变成静静陈列在房间里的过去式了。山上现在有军用帐篷和太阳能发电板,而传统服饰,除了极个别老人,鄂温克人也只是在旅游季的时候才偶尔穿一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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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生活方式到身份认同,从森林到城市,从老人到青年,从森林的原住民到城市新移民。中国唯一的驯鹿民族还在林业和时代的变革大潮中经历着精神上的阵痛。图为柳霞在阿龙山鄂温克猎民点里喂养小驯鹿。鄂温克人的驯鹿一般是在森林里放养的,9月是驯鹿发情期,白天母鹿会被圈起来,公鹿和小鹿不会走远;晚上“倒班”把哺乳期的小鹿和公鹿圈起来,母鹿可以出去觅食、饮水,也不会走远。距离大兴安岭第一场雪的时间已经很近了,猎民们还要为驯鹿过冬做各种准备。从60年代“以猎为主”,到现在“以饲养驯鹿为主”辅以林业加工,老一代鄂温克人的精神、信仰和生活依然脱离不了森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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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觉得失去了猎枪再也不能失去驯鹿了,而新一代年轻人们已经开始走出大山进入城市融入了现代化的生活。使鹿部鄂温克族的未来,还在时代的滚轮中悬而未定。图为柳霞的丈夫老翟在阿龙山的原始森林里采集驯鹿过冬需要的苔藓。驯鹿是高贵的生物,只采食原始森林里没有污染的苔藓、石蕊和蘑菇。苔藓对生态要求高,且生长缓慢。每年鄂温克人都要在森林中随着驯鹿迁徙的轨迹,寻找新的居住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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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公安孙树文和老翟在帮一只前蹄受伤的驯鹿上药。上药要用两根木杆架住树枝,并把受伤的驯鹿拉上辔头固定住,之后需要固定地换绷带、换药,一直要持续到伤口基本愈合。孙树文是当地的森林公安,他时常会开车到猎民点,看望养驯鹿的柳霞和老翟两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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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翟正在准备晚餐。平时森林公安孙树文会隔三岔五地带着山下的生活物资过来。到猎民点来游玩和进行学术研究的外人也通常会带些米面油盐。山里生活很简单,基本生活物资并不太缺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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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霞带着醉意站在放置盐砖的鹿槽边上。她身边,驯鹿时不时会过来舔一舔。盐砖是使鹿鄂温克人驯养驯鹿的“法宝”之一。通常鄂温克人在森林里扎营会寻找盐碱地,或者从外部购买盐砖,以供给驯鹿补充盐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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森林公安孙树文坐在帐篷里和柳霞谈话。前不久柳霞的弟弟维佳刚因为酒精中毒住进了哈尔滨的医院。曾经背着维佳下山的孙树文因为柳霞再次喝酒而起了烦恼。鄂温克人大多爱酒,酒本来就是林中生活的情绪慰藉品之一,生态移民后因为生活方式改变和无法快速融入变革,酒精更为消解情绪锦上添花。目睹许多喝酒误事误人的情况,酒成了许多鄂温克老人深恶痛绝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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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满归镇北部23公里处的多尼亚·布部落。多尼亚猎民点就在大路边上,这里是根河市旅游局指定的鄂温克猎民接待点之一,旅游收入比较好。多尼亚夫妇在森林里放养驯鹿,他们的大儿子现在常驻根河市,二儿子常居北京开了间美容院,偶尔会回家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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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尼亚老太太和儿媳忙着给驯鹿“倒班”。以前鄂温克人通常是几个家庭联合,一起居住在森林里,现在都逐渐散落成了一个个小家庭。“生态移民”后政府曾尝试过驯鹿圈养,造成了大批驯鹿的死亡。所以老人们更多回归山里放养驯鹿,经过十来年的休养生息,我国驯鹿种群有所恢复,现在已经达到了1000多只。但鄂温克人最担心和心疼的,依然是偷猎分子“下套子”造成的驯鹿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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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弃的老敖鲁古雅乡距离满归镇北部17公里,是鄂温克老人们怀念的家。2003年,政府把鄂温克人从老敖乡定居点迁到根河市郊三车间,老敖乡废弃后被大庆的老板承包下来,准备转型旅游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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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蒙古奥克里堆山上俯瞰阿龙山群岭。当地人把秋日的兴安岭叫做“五花山”,这里是中国最后的使鹿部鄂温克族现在仍长期驻扎的森林。镇上部分居民和山里的鄂温克人有来往,但是大部分人也只是听听“猎人”的传说,并表示鄂温克人“生性”和汉人不一样,不好打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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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克里堆山下的鄂温克猎民点内,侯二和当地阿龙山镇上带游客的向导在聊天。侯二多年以来一直在猎民点上放养驯鹿,现在点上也就两个人。侯二的媳妇住在山下,但是山上越冬必须有人照看驯鹿,因此他只能在山上的猎民点上过寒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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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向导是阿龙山镇上人,平时没有固定工作。家里亲戚在林业系统中,他自己以开车和接一些旅游生意过活,所以与山里的鄂温克人关系不错。猎民点上要置备过冬的物品,向导的父亲也过来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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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二和当地阿龙山镇上前来帮忙的居民一起修整政府发放的房车准备过冬。侯二多年以来一直在猎民点上放养驯鹿,对生活的变化很坦然,偶尔也会怀念以前做猎人的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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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仕华是支援大兴安岭开发的林业工作者的后代,同时也和这里的原住民结下了深厚的因缘。鄂温克女艺术家柳芭的皮毛画深深地打动了她,宋仕华选择了参与鄂温克民族的日常生活,记录和传承鄂温克文化,从新移民和原住民的视角见证森林文化的变迁。宋仕华在展示没有完成的皮毛画作品《萨满》。芭姨的女儿、最后一位制作皮毛画的鄂温克女艺术家柳芭过世后,宋仕华向鄂温克人学习皮毛画。芭姨为她起名“讷克勒斯”,意为“小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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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克勒斯工作坊的宋仕华在制作自创的毛剪画。自从爱上了鄂温克的文化和艺术,她十几年来一直与山里的鄂温克人们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她自创的艺术,灵感也来自于森林和这个民族日常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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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仕华在处理桦树皮。制作传统的撮罗子需要先处理桦树皮,用鹿筋线进行缝制,再围拢在搭建好的木柈子上。桦树皮在进行缝制之前需要煮透、浸泡,去掉外层的结节等,只留下最柔韧和坚固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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讷克勒斯工作坊的孙冬和非遗物质传承人宋仕华在为文化局制作鄂温克传统的“撮罗子”。早年鄂温克人对她的介入颇有微词,但宋仕华坚持了这么多年,她觉得一定要把手头的事情做下去。她说:“通过顾桃的纪录片可以了解这个民族,是一种方式;通过我的手把艺术展示出来,是另一种方式。”全面禁伐之后的大兴安岭进入了休养生息的时代,而见证了东北森林的发展与变迁的人们带着迷惘与希望,将继续探索与森林相处的平衡之道。绿色和平提供图片素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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